董興:職業藝術家的勇氣和底氣 |《美在中國》2019年8月刊

 時間:2019-10-12 18:57:30來源:東方頭條

文|鄭三觀 攝影|程世達 編輯|程香

董興說起話來像小鋼炮,噠噠噠噠說上半小時才喝口茶。他的工作室簡單規整,畫布畫板一張摞一張,占掉了兩百平大畫室的三分二。待客的地方在工作室的最角落,一張方桌,一高一矮兩個柜子,看著像"擠"出來的地盤。

往來的朋友不多,茶桌常常就是供董興喝兩口茶,再安靜地抽一斗煙。他說這是他思考的時間。控制不住的表達欲

董興孩童時候在大院里被叫作"老董的小孩",出了名的調皮鬼、多動癥、破壞王,"看到什么天天都想給他砸掉",毫無意外,在家成天被母親胖揍。在學校里,上課畫連環畫常常被抓起來,留堂是家常便飯。他不擅長讀書,除了畫畫,一無是處。

長大后的董興把矛頭對準了自己,"比較賤,一定要搞出自己的東西來。"在成為職業藝術家之前,董興做了多年的創意設計。撇開畫畫,董興天生該吃創意這碗飯,他腦中的想法總是一個接著一個蹦出來的。但在2009年,他關掉自己的公司,租下畫室,頭也不回地成為一個職業藝術家。

幾年過去,眼前的董興剪掉了長辮子,留一光頭。他在家里的廚房和畫室里都備下兩只袖套和一件圍裙,每天中午做好午飯吃過之后再騎車到畫室繼續畫,不需要準備,坐下就能畫。這是他最放松的時候。

一站在畫布前,他就有太多話想說。對于表達,他"從沒有力竭的時候",不畫畫的時候,可以跟你聊三天三夜不停歇,聊平行宇宙聊老莊聊傳統工筆聊當代藝術。

他曾經用影像記錄福州人打肉燕的場景,棒子一下一下敲打出一個長達數分鐘的長鏡頭。他的創作表達大概就是這種感覺,不是噴涌而出再而衰三而竭,而是持續不斷,一下一下,好似呼吸。"沒有原創,一切免談"

做一個職業藝術家的勇氣一半來自他的叛逆,一半來源于廣告公司掙下的家當。但當一個職業藝術家的底氣,他已經積累了很久。

福州人董興,父親是南下干部,在出版社工作,母親是資料室的管理員。在八九十年代,他已經在資料室里見識過大量的傳統藝術。2000年前后,他又幾次出國交流,并頻頻看展學習。見識的東西越來越多,眼前的大山一座比一座挺拔,宋的山水,朱耷的花鳥,莫奈的《日出》,水墨色彩,該有的輪廓心中都有了。

他的"賤"病又犯了,一句"沒有原創,一切免談",過去的工筆和油畫通通丟掉,把自己逼進最難的一條路。從2005年到2013年,用了八年時間,他才能用最簡單的中國墨在畫布上熟練地呈現出豐富的色彩。

他的山水,只有黑白,卻有四季之感,常常第一眼是夏的蔥郁,第二眼就變成冬的枯寂;他的天空,是風雨欲來又像云破日出;他的宇宙,天圓地方,帶著上帝視角不悲不喜,人就仿佛螻蟻。似是而非,玄之又玄,且不說四季,甚至他畫的是山水還是天空你也并不太清楚。

這是董興的視覺符號,他用墨的濃淡,用筆的枯潤,用微觀的宏大和宏觀的微縮構建了自己的表達語言。

有人說他的畫不是中國畫,他覺得這并不重要。他在作品中所呈現出來的中國元素并不少。他的許多靈感來自青銅、畫像磚、符、門神、窗花等,他的墨是中國的,他的美亦是中國式的內斂。畫脫離了人,擁有獨立的"人格"

除了一位圈外好友,沒有人見過董興畫畫,據說他畫畫的時候緊貼畫布,下筆之前從不打稿,全憑直覺。早期的作品并不抽象,具象的山石、宇宙也是得意之作。最近幾年,他的作品已經基本看不出畫什么——他很高興,因為他自己也不曉得畫的是什么。若是一百個人看有一百個人的想法,他更高興,因為這張畫已經脫離他而擁有獨立的"人格"。

他把最近一張得意之作掛在茶桌側面。大約2米長的油畫布,畫面像是群鷹在長空翱,也像羽毛散落在晨光中。聽說有搞音樂的人說是音符,有養魚的說是海底世界。具體是什么,他說不清。但這張畫出來后,他興奮得睡不著覺——這是一個高峰。但作品真的能脫離作者本身而存在?我想是不大可能的,"所有的東西都在里面。"

在這些東西里,他一再談到老子學說和科幻小說。但我想,他的作品中不得不提到的符號是妻子。1996年正是他事業的最高峰,在這一年,他的妻子因為腦部手術開始散失行動能力。23年下來,原來美麗的妻子已經面目全非。從1996年至今,他一邊工作和畫畫,一邊照顧妻女,每天的時間分割下來,60%是給妻子的,只有40%是畫室的。

我想起初次見面,他帶著袖套抽著煙斗,微微瞇著眼睛談水墨談當代談藝術,很難想象在廚房做飯的董興是什么樣子,晚飯上桌后詢問妻子能否讓他進畫室再畫上幾筆的董興是什么樣子。不得不說,對生命無常的思考造就了董興最隱蔽的表達語言——他的畫美則美矣,細看常覺有細小但密實的壓抑。

游離、孤獨和不確定性,這是他在畫中的氣質。藝術家就是要對自己狠一點

今年應意大利邀請在熱那亞國立美術館舉辦的當代水墨個展中,董興沒有帶上這幅掛在墻上的得意之作,因為尺寸太大他怕在運輸過程中有所損傷。對待畫品小心翼翼,但對自己卻"白刀子進,紅刀子出"——在展覽之前,他開始逼自己突破。

"藝術家就是要對自己狠一點。"當你以為董興的畫"就是這樣了"的時候,他又玩出了新東西。他想在水墨中加點東西,于是把24K金用到了作品中。嘗試階段的第一張作品出來后,他又好幾天不能入睡——這是好作品的征兆。

這批作品一如既往地一切盡在不言中。但相比舊作,多了些許"盼頭"。在舊作里,他"想表達一種孤獨的東西",他是孤獨的,孤獨到極致是種享受。享受之后,他開始尋找希望的微光,扯開的大網,被分散在幾處"山頭"四處燎原的星星之火,以云端視覺俯瞰城市的未來感,常常讓我覺得是文藝電影最后的結局——雖然當下在迷霧中潛行,但卻有微光存世,噩夢是會結束的。后 記

董興曾在他的畫冊上寫下這么一句話:我來自東方,受中國傳統文化影響,觀者需用心品讀。我想,面對畫作有些許想法共鳴,至少在當下,對你來說這便是一張好畫。至于成就功德,留給時間。

總 編 | 鄧雪松

主 編丨林育程

執行主編丨程香

資料來源 | 《美在中國》2019年8月刊

 

湖北快三…